天空中,月已西沉,灯火通明的格罗姆高镇内忽然传出一声巨响。正眯在树梢犯困的联盟斥侯吓了一跳,急忙探出头向外看去,只见镇内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听得喝骂声哭喊声不绝于耳。趁着这阵混乱,一个圆滚滚的黑影闪出了格罗姆高镇的大门,迅速隐没在荆棘谷齐腰深的长草间,联盟斥侯立刻警惕起来,拉满了长弓瞄准。只见长草中一道波浪线弯弯曲曲向树下冲来,发出“咚”的一声响,一个人影捂着头从草中钻了出来。看看身后没有人追赶,那人才安下心来,摸索着点起两盏灯来。借着红艳艳的光,斥侯看得分明,是个绿皮肤的小地精,急忙压低了声音喊道:“喂,你是藏宝海湾里维加兹的属下吗?”
斯奎比哼哼唧唧地揉着脑袋,冲那斥侯点了点头。
“怎么只有你一个,还有一个呢?”斥侯向斯奎比身后张望着。
“内兹拉斯大人……他……呜呜呜……”斯奎比咧开了嘴,“大人他被炸伤了,没能逃出来。”
“是刚才的爆炸吗?”
“是啊,部落看得我们太紧了,内兹拉斯大人只好用自爆绵羊制造了点儿混乱,却把他自己给炸伤了。”斯奎比揉着眼睛哭道:“联盟大人,你们可要把他救出来啊,部落一定会杀了他的。”
斥侯皱了皱眉,问道:“魔法件你都安装好了吗?”
“安装好了,按里维加兹大人的吩咐,我们把它放在大篝火的底部,用不了几分钟,火焰把晶体烧裂,魔法就释放了。”
“篝火?泰兰德大人是这样吩咐的吗?”
“我不知道啊,大人,我只是按照里维加兹大人的吩咐做的?请您告诉我,泰兰德大人是怎么吩咐的呢?”
“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篝火就篝火好了。”那斥侯脸微微有些红,他地位卑下,这些机密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人告诉他。他看了看地精背着的包裹,问道:“这是什么?”
“没有什么!什么也没有!”斯奎比惊慌地挥舞着小手。
“你慌什么?我看你是有问题,拿过来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地精,最不可靠,为了一点金币谁都敢出卖,谁知道你是不是背着捆炸弹想谋害我们。”斥侯跃下树来,一把按住斯奎比,扯开了包裹,顿时呆住了,炸弹是没有,只见一堆的金珠宝贝满满当当裹在一起,珠光宝气耀眼生花。
“大人,这是我一生的积蓄啊。”斯奎比喊道。
斥侯猛然回过神来,斥道:“叫什么叫,就算是你的积蓄,也是从部落那里得来的,部落的财产被联盟缴获就要充公,你不知道吗?再说,谁知道这是不是你偷来的呢?你们这些绿皮小子,手脚向来不干净。”
“大人,这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绝对没有脏物,请您高抬贵手啊,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里维加兹大人和联盟大人们的协议上不是说要保证地精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吗?”斯奎比急忙抓起两把金币,塞进了斥侯手中,“您拿着,您快拿着,请您让我平平安安地过去吧。”
“别想轻易贿赂我。”斥侯一挥手,把斯奎比甩了个屁墩,一边瞪着贪婪的眼睛在珠宝堆中扫来扫去,脸上的肌肉不时抽搐着,在珠宝的光线反射下,说不出的可怖。
“您说哪里话呢,对联盟大人的清正廉洁我一向是敬佩无比的,这绝对不是贿赂,只是我对您的一点点敬意而已。”斯奎比颤抖着声音说道,不停从地上捡起宝石,塞进斥侯的衣袋,“这个……还有这个……您都拿去。”
“还有那个,最大的那颗黑珍珠。”斥侯拍着鼓鼓的口袋,脸孔依然板得严肃,嘴角上却已露出了笑意,心想:“拎着这整袋的珠宝回营地,肯定也是被长官瓜分,轮不着我落什么便宜。倒不如就这样捡点儿值钱的货色藏在身上,等回到暴风城以后卖掉,发他一笔横财,我就再也不用当兵了。唉,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这种好事儿,连件大口袋的衣服也没穿,太可惜了。”又瞄了瞄斯奎比匆匆扎起的包裹,心中暗笑:“你扎得再紧又有什么用,到了营地还不是全得被分完。”
“大人,我现在该去哪儿呢?”斯奎比流着泪问道。
“往那儿走就行,咱们的营地就扎在山坡顶上。”斥侯翘起拇指,指指身后的山坡,“这是什么?花灯吗?会发光的奥金雏龙?你自己做的?这只又是什么?一只火鸟吗?你的手艺不错嘛。”斥侯心情大好,笑吟吟指着斯奎比头顶飘浮的两盏明灯问道,两团朦胧的光线中一只龙雏和一只长尾火鸟静静浮在半空,各自身上一条绳索系在斯奎比腰间。斥侯嘻笑着伸手向那龙雏的头摸去,突然火鸟的颈项闪电般伸出,一阵剧痛传来,凤凰锋锐的喙已在他手背上啄出一个血洞。与此同时,一只干枯修长的手从斥侯脑后伸出,牢牢按住了他的嘴,斥侯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只觉极度的寒冷穿胸而过,一柄短刃贴着他左边第二根肋骨下方准确地贯穿了他的心脏。巨魔刺客松开了手,把斥侯的尸体轻轻掩在草间,迅速隐没回黑暗中去了。
“萨特拉克的手法不错嘛。”哈维尔轻笑道,一边看着斯奎比急匆匆翻捡着斥侯的尸体。
“嗯,别看他平常吊儿郎当,办正事儿的时候可从来不含糊。”阿玛卡尔得意地说道。
“你把塞系在那地精身上干吗?”艾斯兰问道。
“用处多了。”哈维尔说道,见艾斯兰皱眉不语,笑了笑,压低声音解释道:“你看,现在四周这么暗,联盟看不到我们,我们也看不到联盟,很容易突发遭遇战,暴露行踪。有那俩小家伙照着亮,所有的联盟都会把地精当成第一目标,向他靠拢,我们被发现的机率就小多了。而且联盟一旦现身,他在明,我在暗,他就只有死路一条。这叫诱敌之计。再说,塞和菲尼尔都会飞,关键时刻把那地精吊到空中去,会生奇效也说不定。走,不说了,跟紧他。”斯奎比重新包好了包裹,向远处山坡上联盟的大营跑去,哈维尔拉拉艾斯兰的胳膊,三人爬起身来,猫着腰跟在他身后十余丈处。
果然一路上不断有斥侯现身,拦住斯奎比,离大营越近,斥侯出现的越频繁。这些斥侯中不乏身经百战,意志坚定的精英战士,但所谓“财帛动‘人’心”,再能自律的人类也禁不住那许多金珠宝贝的诱惑,被珠光宝气眩得一阵阵心驰神摇,而在心神松懈的一刹那,就被潜到身后的部落盗贼们取了性命。
眼看到了联盟扎营的山脚下,抬头就可看到营地门口卫兵的火把,那些卫兵也已看到了斯奎比,一小队士兵走了过来。艾斯兰念动控制咒语,斯奎比只觉身上一紧,手脚已然全不受控制,歪歪斜斜就冲着联盟卫兵迎了过去。
“你就是要求庇护的地精吗?”领队的喊道。
“是我,就是我,我是里维加兹的手下斯奎比。”艾斯兰的声音透过地精尖细的嗓音说出来,格外地嘶哑难听。那领队皱了皱眉,摆摆手,一队人围着斯奎比向营地内走去。
营地内一片狼籍,从两边帐蓬中传出阵阵打呼声,篝火边士兵们零星坐着,低声聊着天,不时放肆地大笑两声,地上扔着数不清的酒瓶,看样子今夜刚又经历了一场狂欢。艾斯兰借地精的眼睛观察着军营的每个角落,心中微感惆怅,当他还是个人类时,曾经多么梦想能够成为一名人类的战士,现在看来,梦想即使实现了也不怎么光荣。
“你就睡在这儿吧。”卫兵队长指着一个帐蓬说道,从帐蓬中正传来天摇地动的呼噜声。
“你们的最高首领是谁?我想要见见他。嗯……里维加兹要我有话带给他。”艾斯兰说道。
“公爵大人到藏宝海湾去了,有什么话,让里维加兹直接和大人说吧。”队长摆摆手,带着卫兵们走了。
“公爵?是博瓦尔·弗塔根亲自带的队?嘿嘿,他还真是走运,竟然不在这儿。”星鸣站在艾斯兰身边,艾斯兰借地精的口与人对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艾斯兰,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禁咒打开,我们准备动手。”
“知道了。”艾斯兰应了一声,转身四顾,到处人都不多,可是到处都有人,而且每个人都在好奇地看着自己。艾斯兰心中暗骂一声,转身向营地深处走去,只见一排排营房排列有序,一眼望不到头。走着走着,前方忽有悠扬的音乐声传来。艾斯兰好奇心起,循着声音拐过两个弯,眼前现出一从巨大的篝火,竟然不比格罗姆高的篝火小。篝火旁环绕着半圈马车,马车前好几拨艺人正在表演各种技艺,零零星星数百个人类士兵坐在地上观看,偶尔响起几声寂寥的掌声。
“马戏团?”艾斯兰奇道。
“你说什么?”星鸣一愣。
“没什么,有人在玩杂耍,好像是个马戏团。”艾斯兰说道。
“是暗月马戏团。”斯奎比怯怯地低声说道。
“哦,暗月马戏团巡演到荆棘谷了吗?还真是巧,我有好久没看过他们表演了。”星鸣笑道。
“你想看?我给你开个心灵视界?”艾斯兰说道。
“说笑而已,正经事要紧。你还没找到放禁咒的地方吗?”哈维尔催道。
“到处都有人,我再找找,找不到就那样放了。谁敢拦我我杀了他。”艾斯兰说道。
“不要啊,大人,求求您,不要用我的身体打架。”斯奎比急得泪水都涌了出来。
“去你的,闭嘴。”艾斯兰转身要走,刚一迈脚,只觉得脚底一软,“哧溜”一滑,差点摔倒在地,听得脚下“呱呱”声响,低头看,一只橙背蓝腿的蛤蟆正踩在自己脚下,两条前腿按在地面上徒劳地挣扎着。艾斯兰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叫晦气,急忙把脚挪开在地面上使劲蹭着。忽然背后人群一阵纷乱,紧跟着一声如哭似泣的叫声在脑后响起,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奔斯奎比后脑抓来。
艾斯兰急忙侧身躲避,哪知被控制的身体太过僵硬,“扑通”一下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一只露着骨头的手从斯奎比鼻上掠过,无法言喻的臭味扑面而来,令人闻之几欲作呕。
“亡灵!”艾斯兰脑中闪电般转过念头。那亡灵一击不中,抡起了手臂又向斯奎比砸来。艾斯兰飞快地念动束缚咒,“叮”的一声脆响,一道水晶栅栏破地而出,把亡灵牢牢锁住。与此同时,人群中一道长鞭抽向那亡灵,见亡灵被锁,长鞭在空中一抖,便即收回。
“哎呀哎呀,实在是不好意思,客人您没有受伤吧。”一个矮胖子匆匆冲出人群,跑了过来,手中犹自紧握长鞭,“不过,这也要怪您。您走路怎么不注意点儿呢?踩了加布林,也难怪小提米会生气,加布林可是他的宝贝呢。”
“加布林?小提米?”艾斯兰拍掉胳膊腿上的土,一头雾水。
“小提米就是这只食尸鬼,加布林是他的宠物小青蛙。”见斯奎比一脸迷惘,胖子脸色微露不愉,“怎么?你没看今天的演出吗?你不喜欢暗月马戏团的节目?”
“我刚刚才到这里。”艾斯兰看着提米,“他……是个亡灵天灾?”
“哦,那就难怪了。我们的演出还要持续好多天,您有时间一定要来捧场。提米可不是一般的亡灵天灾,他是极为稀少的幼年鲜肉食尸鬼,在东西瘟疫也是大名鼎鼎的,我费了好大劲才在斯坦索姆鬼城捉到了他。看来您没听说过他的故事。我保证,您要是听过,一定也会伤心流泪的。”说着手一抖,长鞭挥出,结结实实抽在提米身上,提米长声惨叫,水晶枷锁也被打散了。“该死的畜牧!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得罪客人!”胖子一边大声咒骂,一边挥动长鞭,一鞭接一鞭抽打在提米身上,提米手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别打了,你说说,他有什么故事?”艾斯兰只觉得提米的惨叫声一阵阵揪着自己的心。
“您想听故事?”胖子看了他一眼,“那可是我们的保留节目,不到最高潮,我是不会讲的。”
艾斯兰探手到包裹中摸出一把金币,塞到胖子手里,说道:“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这些够听一回你的故事了吧。快说。”胖子顿时眉开眼笑,手里鞭子也停下了,唯唯应道:“是,大人,您请跟我来,我给您泡上茶,慢慢地讲给您听。”提米哀号了几声,感觉鞭子停下了,双眼茫然地看着前方,突然俯身抱起了青蛙,爪子轻柔地抚摸着加布林橙红色的背,眼中满是怜爱之意,嘴中咿咿呀呀叫着,竟似是在唱儿歌。
艾斯兰心中一动,问道:“食尸鬼是有感情的吗?”
“当然没有,除了鲜肉他们什么也不认识。可提米不同,他是个温柔细腻的好孩子,所以他很值钱啊。”胖子哈哈大笑道。
“说吧,快说说看他有什么故事?”艾斯兰突然非常渴望想了解这个亡灵天灾。




